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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名区论成功[]
[watermark] 音乐名区论成功
闻玄
作为粤人，我真正出省数天是在1983年，是去福建，为大面积种植台湾香蕉而先到厦门和南靖天宝参观。第一次领略到盘陀岭的险峻；感叹着陈嘉庚捐资兴建的“长堤御铁龙”和“黉舍碧波中”；⑴忘情于“音乐名区联蜃市，英雄故垒看艨艟”；⑵惊诧哪“闽粤交界处”的界碑并不在分水关的山隘中间，而是在山隘口下面广东一侧数百米的公路旁边和距离广东并不远的南靖农家己有养马用马的民俗。
在参观鼓浪屿“郑成功纪念馆”时，对着玻璃櫃里展出的郑成功穿戴过的藤头盔、锦织战袍和战靴，我突发考究古人的奇想, 竟拿出随身携带的卷尺，隔着玻璃比量出这些实物的尺寸。噫！郑成功的身材应该比我矮，其脑袋跟我差不多大，而他的脚就比我小多了。趁着展馆工作人员没在场, 用手称一称那些兵器架上陈列的三、四件明代兵器，觉得大多数偏轻，只有藤牌兵的砍刀较称手。该馆的参观留言簿上，观众多留谀词。记得郭沫若1962年11月16日参观后的留言是：“故垒想雄风，海天一望中。漳州军饷在，二字署成功。”联想起顺治七年(永历四年，公元1650年)6、7月，郑成功亲征潮州，指挥陈斌、施琅和王起捧等“主攻府城，烧广济桥”，犯了不懂得潮州府城的地理形势象一把大刀，将主攻点选在大刀锋刃上的战术谬误，被清总兵王邦俊(一些潮学专家认为是郝尚久) 击败一事，⑶顿时手痒，也在留言簿上写了：“抗清复台，堪称民族英雄。可惜郑森不知兵。义安郡人留言。”
此后我又数次重游厦门。每登上鼓浪屿，便回忆起自己在郑成功纪念馆写下的那几句参观者留言。如今，中华民族已经融合成一个有56个民族的大家庭，郑氏闽南割据的一段历史，该如何评说？
《孙子兵法》一书开头就提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德国军事家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中也指出：地形“同军事行动本身也有十分密切而永远存在的关系，它不论是对战斗过程本身，还是对战斗的准备与运用，都有决定性的影响。”
郑成功征战一生，功罪已垂汗青。余一介书生，敢云其不知兵者，除了攻打潮州府城时选错主攻方向的一战之误外，纵观其整个反清复明的历程，作为一位统帅，其综合素质存在：1、在战略根据地（主要是在闽南）的选择方面显示出其缺乏方舆常识。2、滥杀无辜，政治失道。3、指挥失当，趁机笨拙。4、将将乏术。5、治家无方等致命的缺憾。
郑成功是在顺治三年（公元1646）八月廿八日隆武帝遇害，其父芝龙降清，十一月三十日其母翁氏殉难的背景下，于十二月初一大会文武群臣于烈屿而树起反清大旗的。先收聚其父弃置在南澳岛上的旧部，再利用安平、金门和厦门这一闽南海上三角地带的郑氏海盗集团势力，亮出集团继承人和前南明皇帝赐姓的双重特殊身份，堪称是他一步登上东南反清统帅地位的妙着。然而，郑成功确定的战略方针：“固守各岛，以拒来敌；兴贩洋道，以足粮饷；攻取漳泉，以为基业；水陆并进，夺取八闽。”⑷ 却布局低劣，暴露出一付庸将割据的面孔。从此以后，其在大陆整整15年的军事角逐大舞台上，直至公元1661年(顺治十八年)4月29日率数万大军在台湾禾寮港登陆，基本都是按照其登坛之日所制定的战略方针，依靠闽南这么一个小小三角地带为根据地的。尽管在大陆上的反滿斗争中，郑成功多次北上浙江舟山、进取温台，南下广东潮汕；顺治十六年(公元1659) 五月更出兵崇明，克瓜洲、镇江，攻南京。在克芜湖，盧、凤、宁、徽、池、太诸府县通欸的大好形势下，郑成功却不听部将甘辉“宜收旁郡县，以陆师急攻南京”的正确建议，忙于“会将吏置酒”、“謁明孝陵”而坐失战机，致清崇明总兵梁化凤的援兵现实与江宁总管喀喀木会师，满汉联手襲破郑军，其部下较有战役谋略的将领甘辉惨遭清军擒杀，其人生武功的第一个高潮——北伐落得杀羽而归。⑸这一系列看似叱咤风云的武剧，均很快便以溃败退守闽南而告终。究其原因就是其根据地选择错误和指挥失当！
以山川形便来划分政区是世界各文明古国的通则。秦统一中国以后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其闽中郡南界以盘佗岭、梁山为分水，西倚武夷山脉、仙霞岭为屏障，北以天台山为界，包括现泗洲头、宁海、缙云至桐坂一线以南的浙江省部分和海澄、漳浦、柏松关一线以北的福建大部，构成一个完整独立的军事地形单位。汉代的扬州刺吏部辖九江、庐江、丹阳、会稽、豫章五郡和六安国，包括了现安徽省淮河以南蚌埠、五河一线，江苏省长江以南从南京至崇明岛南的部分，江西省、上海市、浙江省和除海澄、漳浦、柏松关一线以南之外的福建省等一大片地方。这片地方北以淮河和长江两大天堑为界，西以罗霄山、幕阜山和大别山为屏障，南以盘佗岭、梁山为界，东濒大海，军事地形完整。会稽郡以茅山、天目山、武夷山为西面屏障，包括现长江以南、茅山以东的江苏省部分，浙江省全部和福建大部，军事形胜亦隹。三国时吴国的建安郡己失去了仙霞岭和雁荡山两大险峻的军事屏障，只剩下西面的武夷山脉脊线与鄱阳、豫章、庐陵三郡分界。明末清初福建省的东北界基本维持三国时期的建安郡东北界，西南拥有金山、紫金山、象湖山、大峰山和博平岭等一系列丘陵，南面尽管扩大到与饶平交界的分水关，却失去了盘佗岭和梁山的边境险阻作用。⑹关系福建全省安危命脉的仙霞关连绵六岭险道、杉关道，武夷山闽北走廊崇安段八关和福鼎与南雁荡山之间的分水关道等却控制在浙江和江西省境内。从军事角度看：福建僻处海偶，偏浅迫隘，经济实力弱小，用以争雄天下，则甲兵粮食不足供给；用以固守一隅，则山川间阻且险要控于他人之手，也不足为恃。故历史上凡立足福建的割据政权均难成大事。更何况郑成功只割据闽南海边这么一点地盘？
郑氏在闽南抗清15年，用兵强取广东潮邑粮饷36次，⑺足证因根据地狭隘而导致其军队供给的拮据。查遍郑成功的闽南抗清史，找不到郑家军攻夺福建战略要点杉关或仙霞关的军事行动的记载。是他不懂得“闽之有仙霞、杉关，犹秦之有潼关、临晋，蜀之有剑阁、瞿塘也。一或失守，闽不可保矣”的地学道理？⑻还是他忘记了自已制定的“水陆并进，夺取八闽”的战略目标？公允地说：两者兼而有之。郑成功居闽时不可能读到顾祖禹痛感亡明教训的力作《读史方舆纪要》。《延平郡王五户官杨英从征实录》记郑成功在潮州致其父芝龙劝降书云：“沿海地方我所固有也，东西洋饷，我所自生自殖也，进战退守，绰绰余裕。”反映了其沿海游击的战术思想己干扰了既定战略。为了粮饷兵源，郑成功这支“挟国姓之威，擎抗清之旗”的郑家军竟敢冒失掉民心的大忌，作出海盗式的攻城破寨，甚至屠尽全寨、全城百姓。如对潮阳和平及澄海鸥汀。仅鸥汀一寨，兵民七万余人，“堡破同日受屠”。⑼顺治十一年（公元1654年）郑成功在受挫于吴六奇之后，于七月初五、六两日亲到漳州重组攻潮部队，竟“扬言将潮州诸城夷为平地，将揭阳城荡涤数尺。”⑽统兵至斯态势，已浮燥得与草莽无异了。一旦清廷采用黄梧建议，徙滨海居民入内地，再加上南明桂王入缅，其他抗清势力的声援断绝，国姓爷就没办法再在闽南沿海小三角里安稳的呆下去了，只好卷起铺盖去台湾，凭着其海战经验歪打正着地谱写了一曲从荷兰人手中夺回一大片屏蔽大陆东南沿海数省的领土，为中华民族构建了唇齿相依、对外军事地形完整稳固的版图的伟大史诗。
台湾岛面积3.6万平方公里，是郑成功在闽南三角地带的抗清基地面积的二十多倍。台湾与大陆之间横隔着沟通东海和南海咽喉要道，也是西太平洋航道中心的台湾海峡。台湾海峡东西宽约200公里，最窄处在新竹与平潭岛这一段，仅130公里左右。这道东北至西南向的海峡，一半以上水域深度在50米左右，最深处不过100米，是弱势军队抗击强敌的天然军事屏障。台湾岛上自东而西依次排列着海岸山脉、中央山脉、雪山山脉及玉山山脉、阿里山脉等四列山。这些山脉均有1000-3000米的高峰连绵、森林茂密，成为岛内东西方向运行的巨大障碍。海岸山脉与中央山脉间仅隔5公里左右的纵谷，其东部直接濒临水深域广的太平洋，海岸带悬崖峭立，相对高度常常超过1000米，岸线平直无优良港湾，不适合军队登陆和展开。基本可避免强敌在东面的迂迴攻击。台湾西面平原地势低平，背山面海，登陆条件好。但除了基隆、淡水、新竹、台南、高雄几处良港外，其他地点浅沙迫岸，大船不能近泊。加上台风频繁，每年从大陆攻台湾的可选时段极短。除非集中运送各登陆场守敌6倍以上的一梯队突击兵力，两棲登陆的主、辅攻击点均以绝对优势一次成功，在压制援敌的火力延伸中一鼓作气快速钳形扩张战果，控制全岛85%以上战略和交通要点，并在島内内应配合下牢固取得就地补给，争取24-48小时内瘫瘓守敌意志。否则，添油式的第二、三梯队将因气候、潮汐或不可预料因素而延误抵达预定战斗位置的时间，从而导致整个登陆战役失败。
进据台湾可以说是郑成功毕生选择地利时仅此一次的正确决策，进可战，退可守。他一改以往的海盗流窜作风，下定决心扎实建好立足基地，“制法律、定职官、兴学校，招漳、泉、惠、潮四府民兴屯聚，令诸将移家实之。”⑾遗憾得很，他那些做惯了海盗式掠夺的部下将领却以此正确决策为畏途，“水土恶，皆惮行。”甚至叛变投降清廷。⑿郑成功将将的最大败笔是：没有能力说服其父芝龙的部下勇将、海战经验丰富的左冲锋施琅为己所用，遂尽杀施琅在晋江的父、弟、诸侄，迫使其坚决投身敌营，夹家仇而终于成为郑家军克星。其治家无方是长子郑经淫乱，与其乳媪通奸生子，还举兵拒命。⒀年仅39岁的郑成功竟被气得“狂怒啮指，数日遽卒。”⒁
真是造化弄人！一个将才综合素质存在严重缺憾的匪倭混血儿，利用清廷定鼎之初所碰到的三次反清高潮而崛起于东南一隅，凭籍其他占据战略要点的反滿势力对清皇朝的牵制作用，居然能在地利缺失的沿海地区叱咤风云十五年；直至其在中国大陆无法立足之际，仍使竖子成名。时也？！当其在战争中学会战争，开始筹划建设稳固的复明基地，却因众叛子逆而活活气死。命也？！
日光岩鼓角已沓，厦门湾涛声依旧。故垒神游，感概良多，秉笔直书，或供后鑑、英灵谅否？
参考资料：
⑴、⑵：这四句均为郭沫若游厦门的题诗。
⑶：阮旻锡《海上见闻录》。
⑷：胡阿祥《兵家必争之地—中国历史军事地理要览》第568页。
⑤：《清史稿》列传十一?郑成功。
⑹：谭其骧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二、三、七册。
⑺：马楚坚《试析吴六奇之保土捍民及其对明郑集团的打击》。
⑻：顾祖禹《读史方舆记要》。
⑼：同⑺，见《潮学研究》第2册第116页。
⑽：同⑺、⑼，见《潮学研究》第2册第122页。
⑾、⑿、⒀、⒁、均见《清史稿》列传十一?郑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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