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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红线

[小说]红线



    电刨嚓嚓响,电锯嗞嗞叫。老洪心情烦躁,一杯茶捧在手里都凉了也没顾上喝。老婆喊道:“要喊你几声,你才听得到?”老洪把眼一瞪:“叫鬼呢?你宝贝儿子还没到,怎么走?”工人们一阵哄笑,小六子拿着手里的木料拍着手心对小七子说:“叫鬼呢。”小七子嘿嘿笑着示意他别讨骂。

    儿子还没来,这小子又不知道跟谁在斗地主,车都买一年了,只见他伸手要钱,没见他带一张毛票回来,二十五了,三爷家的红星孩子都满地跑了......老洪想到这,把头一甩,不想不想,想着就烦。他夹起张了口的皮包,踱到门口。太阳冒出来了,刺眼。

    好歹是十五张床的业务,这个月估计业务能饱满,才月初呢。老洪想到这把腰杆挺了挺,似乎园长就在眼前。对,就这样。

    对面来了几个人,有说有笑的,领头的是队长,穿着假“鳄鱼”夹克,雄纠纠气昂昂地,还“跨过鸭绿江”哩,两间茅草房,也不知道他跟儿子媳妇怎么住。老洪把脸扭到一边。

    “刷,就刷这儿。”队长指挥文书刷字。

    老洪一看:“你们干甚么?!在我楼房上刷字?”队长听着“楼房”很刺耳,嘿嘿冷笑道:“测量队要刷字,我有什么办法?”老洪一看,几个小伙子嘻嘻哈哈没正形。老洪放低口气说:“刷字干么?”一个小伙子手插在裤袋里说:“拆了好啊,拆了住高楼住小区,不好吗?”老洪说:“啊?拆房子?我这里要拆?”队长嗯了一声,挑剔地看着墙上的字说:“数字没写清楚,再加重一点。”又扭头对老洪说:“老洪啊,要修大马路了,你家正好顶在线上,没办法。”老洪没心思看队长幸灾乐祸的样子,急着要翻另一个小伙子手上的图纸,小伙子把图纸叠巴叠巴夹在胳肢窝说:“下一户。”众人向下一户王明才家走去。

    老洪立在那里呆了。娘的,要拆我的房子,生意咋做?要拆我的房子,我的房子挡着马路。灾星。

    手机响了,老洪忙接电话――呜,嗯,马上来,在路上了,好好,马上来。

    老洪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拦了辆的士走了。

    车子在颠簸,老洪脑子转个不停。没听说要修马路啊,这马路不是好好的吗?还要修多宽?灾星。我的店怎么办。

    “老师傅,去哪里?”司机问道。


    老洪很吃惊开车的不是自己儿子,呀,我怎么跳上出租车了,我儿子肯定回来了,在等着送我呢。也不一定,早几年可能会等,现在他巴不得我死,好把家卖卖。“去百江路花园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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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群小孩在院子里闹腾,其中三个小孩滚在地上互相撕打。老洪站在院子中央茫然地扫视了一圈,老师呢园长呢。大太阳的,躲在屋了干甚么。

    一位老师出来了:“你找哪个?”眼睛盯着老洪的包,八成又是来收费的,老师话都准备好了――园长不在。

    老洪说:“我找园长,她还要十几张床,说好的,人呢?”

    老师哦了一声喊道:“陈园长,木匠来了。”

    老洪气得鼻子都歪了,我是老板不是木匠,看清楚点。园长出来了,四十大几岁。园长就是园长,见面先和老洪握手:“还是那样的,再做十五张床。”

    “还那样的,行,一切照旧。” 老洪点点头。

    紧接着园长数落了老洪一通,说什么床质量不好,没睡三天就散架,中午床吱吱响,闹得人心烦意乱......

    老洪心想,质量有多差,都是一群孩子,三天就压坏了?女人就是会虚,又不干那事.....

    正准备还嘴,园长又说:“一切照旧,做好了就给钱。但价钱降一点,七十五一张。”

    “七十五?不行,本都不够,我一张床就赚你五块钱,不能让我赔本。”老洪脸上露出生意人特有的苦闷相。

    园长马上也变了脸笑道:“少赚一点嘛,以后还要请你做,一直都做你生意,老客户了,我们园子太困难。马上园子要整修扩大还要很多床,一定还是找你做。”园长又说了一大堆话,老洪没听进去,只觉得胃病又犯了,腰不由得弯下来。“好吧好吧,吵不过你们。”老洪很沮丧,这姿势太逊,看起来好象向日本鬼子低头,一点形象都没有。我的胃,灾星。



    老洪回到家中,儿子正在堂屋坐着喝茶。老洪一瞧,竟然是自己舍不得喝的龙井,大怒,好啊,知道享福。话没到嘴边却又憋回去了。后门口站着一个姑娘。她是谁?

    儿子喜笑颜开地招呼姑娘来坐,跟她说,这是我爸。

    “大伯好。”

    老洪嗯了一声,进屋将包放下,又进院子安排手下加班。这姑娘是谁?白脸蛋黄头发,没见过。

    儿子和姑娘在堂屋有说有笑,老洪侧着耳朵听。老婆搡了一下老洪:“噫,看样子能成。”

    老洪板着脸问能成什么。老婆说,能成事啊,没看见他们两个很亲热,儿子也该成家了。

    老洪没吱声,心想,这回好,正好要拆迁,分开过。

    第二天,老洪看工人都在起劲地干活,很高兴,早饭吃过,背着手出门逛逛。

    村子现在和城市一样,大部分住进了村办的小区,不象以前一户挨着一户。老洪和别人想法不一样,他认为这样好,省得张家长李家短的,要不是为了生意,他也想搬到小区去。不过大家都住到小区,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消息不灵通。自己和队长关系不好,对村里的事情很少知道。平时不觉得有什么,这回遇到拆迁,村里人什么反应自己一点不知道。老洪决定破例上北边去了,那里有几户没搬到小区,以前常有人坐在门口拉家常,今天一定有人聚在一起吹牛。

    走到“小王”小店,老洪停下了。有一堆妇女在晒太阳,老洪远远站着,假装看风景。

    老洪,闲啦。方老头招呼老洪。老洪忙凑上去,递给方老头一根烟。方老头感动地接过烟说,好烟好烟。其实方老头扁担长的“一”字也不识。

    老洪给方老头点上烟,眼睛朝妇女那边瞟:“听说要拆迁了。”

    妇女们象准备好似的齐声说:“是吆,住楼房了。”又有一个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老洪心凉了半截,大家的口气和那个测量的小年轻一样,事情怕是定下来了,灾星。得找二舅舅。

    回到家里,老洪跟老婆一说,老婆也主张去找二舅舅,他是区长,只有他能办。



    晚上,老洪叫儿子一起去二舅舅家,半路上停车买了两瓶好酒。

    二舅舅其实和老洪是拐弯亲戚,拐了几道弯老洪都说不清。二舅舅是家族里最大的官,老洪父亲临死的时候还交代,别断了这跟线,你二舅舅不能忘,有大事一定要找他。老洪继承家族的手艺一直还比较顺当,生意一天天起来了。只是这几年生意难做,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洪没有什么大事找二舅舅。有一年十八中学招标课桌椅,老洪找过二舅舅,但二舅舅一句“招标要有资格证书,你有吗?”将他顶回来。此后一直没找过他,但老洪也不是没眼光的人,每年都要往二舅舅家跑几次送点烟酒。

    老洪西装革履地迈进洪区长家小院喊道:“二舅舅在家吗?”

    二舅妈听到了出来说,这不是老洪吗,怎么有空来啦。你二舅舅还没回来。

    老洪脱鞋进门,让儿子将酒放到茶几边。二舅妈挺客气,给他父子俩开了两瓶椰奶。

    说了一会儿话,老洪转到正题,将拆迁的事情说了一遍。

    二舅妈说:“拆了好啊,别老窝在农村,没出息,儿子这么大了,让他见见世面。”小洪低着头猛吸椰奶。这个不长进的东西。

    老洪说:“我也不是老顽固,拆了进城好,但我这木器店怎么办?一家老小就指望它生活。”二舅妈说也是,现在办厂是没地方办,城市化的步伐是越迈越大越迈越大。老洪感觉自己这趟是白来了。

    “不过,如果不直接在路上也不影响大局,就怕在路上。”

    老洪一听来劲了:“不影响,我看了石灰线,路离我家还有两公尺,只是外界擦我家。”二舅妈纠正他说:“那叫红线,红线擦你家了?如果是那样,问题不大。等你二舅舅回来我跟他说。”

    老洪闻身起立请求告辞,他很能把握分寸。

    回家的路上,老洪心情舒畅对儿子说:“你也二十五了,二十五了吧?应该挣口气。不是你二舅舅帮忙,房子一拆,我跟你妈自身难保,怎么顾你?我俩一死,你再游荡就是进号子一条路。”儿子眼盯前方丢了一句:“二舅爹一定帮你啊,讲不准呢。”老洪一听身子一软躺在坐椅上,是啊,讲不准,修路怎么修到我家门口,哎。



    老婆打来电话说,二舅舅说了,擦红线不碍事,已经跟指挥部讲了,要你写个保证书就行了。老洪在外面要帐,一听这话兴奋地火速办完事情回家。

    老洪说:“这下好了,紧靠路边做生意更好做。小六子来,跟你商量事。”

    老洪跟小六子说:“赶快统计一下,还有多少库存,下一步要扩大,我们要添点人手添点设备,至少比现在大一倍,嗯,就大一倍,你给我开个清单,厂子要上台阶。”

    月底,测量队又来了,重新划红线,老洪家被撇开了。老洪看着石灰线笑开了花,顿时觉得浑身有劲,招呼队长让测量队来家坐坐,晚上又办饭请他们。老婆私下说,请他们干什么?老洪把眼一瞪,快活!

    人心情一好,就显得年轻。老洪飞快地采购材料在院子里到处搭工房,一时间洪家好象进入暗黑时代,没一间房子有好光线,大清早就得开灯,好几次老洪都和老婆撞个满怀。工人们都戏说他俩又谈起恋爱来了,拉拉扯扯地。房子快建成,已进入五月份,老洪忙将事情交代给儿子,这些天儿子好象也很配合,做事情有做事情的样子。然后老洪去了常州买设备。

    回来后,儿子向老洪宣布将和那个姑娘结婚,老两口应允了,因为儿媳妇也不错,常来帮忙,象个持家过日子的样子。

    队长来请老洪喝酒,老洪没推辞,他想以后生意大了,多条朋友多条路,就买了些卤菜去了,他知道队长家苦,没什么菜。

    酒过三巡,队长神秘地说:“儿媳妇要过门了吧?”老洪心想消息挺灵的嘛:“到时候来喝酒。哈哈哈。”队长撵了一颗花生深思熟虑地说:“我们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所以跟你说。”他打了个酒咯。老洪望着他。“你媳妇干什么工作的知道么?”“他们年轻人的事我不问,老太婆问就行了。姑娘人不错,勤快。”

    队长沉吟半晌还是说了:“她在哪里工作你知道吗?”

    “哪里?”
    “舞厅。”
    “舞厅?”老洪品了一下这个词,没明白过来。
    “小姐。”
    “小......姐?”老洪酒醒了一半。

    队长翻眼看他,指望能看出点更积极的反应。老洪定定神说:“小姐也很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酒喝高了。

    老洪晃晃悠悠回了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晨老洪醒了,听老婆说:“都什么时辰了,酒死喝......”
    老洪睁开眼,觉得胃部轻微地疼痛。他爬起来,洗脸后和老婆说,我去药店买点药。

    买药回来,老婆好象一直站在原地楞神。
    “干啥?头晕?”
    老婆有气无力的说:“你昨晚说的都是真的?”
    老洪从逃避的世界回到人间,痛苦地说:“你都知道了?”
    老婆说:“你讲了一夜梦话,我真怕儿子听到。”
   “听到拉倒!什么人不要要婊子!”
    老婆忙堵住他的嘴。“呜――哇――呜”老洪感到窒息般的寒冷。



    马路开工了,听说要和高速公路相连。路修到家门口,生意一定不错。果然幼儿园又要订一百张床,说是幼儿园扩大了;南方公司也来订办公桌椅。机器一到家就转开了,财源茂盛啊。

    机器兴奋地运转,怎么听都象音乐。

    老洪还是经不住老婆催,去街上打听了一圈。这趟没白跑,好消息。儿媳妇,没过门的儿媳妇并不是小姐,她是舞厅老板娘的表妹,帮表姐站吧台,斯文活儿。老洪回家后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说儿媳妇是清白人家的姑娘,高中毕业。老婆听了也很高兴,随口说了句“我看她也不象下##。”不象下##,但总在下##堆里混会不会……老洪又有点不快,在那大染缸里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老洪要老婆跟孩子好好说说。小夫妻俩天天窝在楼上,真不象话,现在的年轻人,哎。

    儿子是个闷头驴,说话呛人――干什么不是干革命,他做木匠就光彩,还不是土老板?!

    做娘的心疼儿子苦劝道,儿啊,不是不光彩,你爸也是希望你们好。我们家世代都是清白人家,不要给别人说闲话。儿子说,她现在干得好好的,以后我们还想开舞厅呢。

    话被老洪听到了,老洪一蹦三尺高――开舞厅,没门,老子买车他不用心开,要开舞厅,开鸡场,老子打断他的腿。老婆一把拉住老洪,你都老了还发这么大火,儿子成人了随他去吧,饿不死就行了,随他去。说着她抹了把眼泪。老洪也软了,直叹气。

    马路开工了,黄颜色的大车整天从门前驶来驶去,灰尘直往家里刮。

    床一做好,老洪即命工人们装车发货。由于道路加高,且沙石到处都是,车子开不到家门口,必须将床抬到远处装车,老洪父子也加入搬运的队伍,忙得他心慌气短。歇气的时候,老洪坐在凳子上盘算未来,觉得生意这样做下去,光宗耀祖的日子不远了。国庆节儿子要结婚就给他结,给他几万块钱给老子滚出门,我也不指望他继承这份祖业。



    天气热起来了。

    马路象吃了肥猪菜,一天天变模样。前面的潮州论坛开始架梁了,吊车冒着黑烟好象很吃力。乖乖,修桥这么快啊,要是从前,桥墩弄起来就不错了,科技是发达。

    南方公司打电话说办公桌质量有问题,老洪急忙去看。老总指着桌子说,你看看,油漆就这质量,没用一个月漆都掉光了。老洪一看,漆是掉了不少,头上冒汗了,连声说我抬回去补,一定补好,你放心。老总冷笑道:“随便你,反正还有尾款在这里。”威胁的口气老洪是听清楚的,他叫来工人又将六张桌子抬回家。灾星。

    小六子委屈的说,又不是我弄的,油漆的问题找漆匠。老洪问,漆匠呢?小六子说刚回家,三四天回来,只有小徒弟在。老洪说还不赶快再找一个他工钱别想要了老子还要找他要损失费胆大包了天了胡弄我胡弄就能胡弄过去了我对他不错要不是看他可怜我就......老洪说得口角冒白沫,老婆好心地给他擦,他把老婆手一推,回屋躺着去了。

    这床都用了二十年了,没舍得换,过去的床就是结实,可是现在的东西不讲究结实要美观。老洪又感觉胃有点疼,倒了两颗药用冷茶灌下蒙头大睡。

    女方家来人了,老洪打扮一新和未来的亲家见面,讨论了一些大事情。老洪对女方提的一个要求不太满意。他们要老洪给儿子买一套商品房。老洪说,厂子刚扩建,资金紧张,最近又被退货,还得返工,手头紧,我们家给儿子媳妇买一套房也是应该的,只是目前手头紧,等到年底一定买。亲家母不太高兴,唠叨了几句。亲家公倒很开通说,先在家住着,年底买就年底买,也不会飞掉,年轻人不能老享福。老洪听着也不太舒服,但不好说什么,只要目前不买就行,背债买太丢人,别人还以为老洪生意做亏了。做生意不能露富,但也不能说亏本,你说亏本别人哪敢来上门。

    儿子的婚事进入操办阶段,家里一团喜气。老板一走神,工人们就马虎,又弄出一批次品――八仙桌高度不对,短了。老洪没好发脾气,大喜的日子,不骂人了:“快返工,月底扣你们工资。”

    第二天他又出门,看见修路工人正在门口用机器打洞。老洪问:“才修好又打洞干什么?”穿蓝色工作服的人头也不抬:“埋护栏。”机器嗵嗵地撞击着路面,老洪的心又沉到深渊。还要埋护栏,干么要埋护栏,能不能不埋?

    “不埋?跟我们经理说去,不过说了也没用,跟指挥部说去,他们说不埋我们就不埋。”

    老洪改变路线直奔指挥部。指挥部的人说,哪能不埋,这是高速公路,必须埋护拦。”老洪说,那我们怎么出门呢?指挥部的人说,前面五百米不到就有一个出口,怎么不能出门?想到哪里到哪里。老洪说,我的货运不出去啊。指挥部说,你可是写了保证书的,一切责任自负,打官司你是准输。老洪傻了眼。

    老洪瞅瞅墙上挂的蓝图,一眼就看见自己的房子,红线红线,太刺眼了。



    老洪一病不起。

    医生说不碍事,火急攻心,弄点药调养调养就行了,年纪大了要注意保持心情平静。夜里老洪醒了,老婆正打着呼噜,不时还磨一次牙。看窗外,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一缕月光照在墙壁上,将一个奇怪的影子投在上面,一会儿向左晃一会儿向右晃,既象是一个人在敲门,又象是老鼠在啃东西。有根红线横在空中,不是梦吧。仔细看,还是红线,做梦哪能做彩色的梦?又听到钟在墙上哒哒地响,的确不是在做梦。

    红线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好象在自鸣得意地示威。

    老洪想到儿子的婚事,怎么办呢?这家要搬,不搬生意怎么做?搬哪里去,去城里买一套房?一套还是两套?这急忙出手,厂子绝对卖不到好价钱。留着这堆破烂又没地方办厂。不搬只有喝西北风,搬是一定要搬的。一幢楼换两套房还是够的,只是以后咋办呢?开个小店?手头的定单还没完成,得加紧,否则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要我赔损失费,不赔损失费,不要我的货我也完了。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要埋护栏,早知道搬走算了。那红线如果多擦一点,我肯定是拆掉了,房子一拆也就没这事情了。都怪我算盘打错了,哪有那好事等着我。路在厂门口,我的房子由民房变门面,光房子就升值,厂里生意也兴隆......哪有那好事等着我?

    那根红线又飘到老洪眼前。我还想着把店名改叫“红线家具厂”,哼,想得美。哼。老洪笑出了声。老婆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简直是挑衅,声音大得象故意要气他似的。老洪闭上眼。

    红线越飘越高,一直飘到屋顶,又飘到天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了,一了百了。
你猪呀!  
我就像一只叮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无限光明,却永远找不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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