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喜欢上一个姐姐
喜欢上一个姐姐
流氓寇
十二岁那年，我喜欢上了一个姐姐。
那一年我在乡下一所中学读初二。姐姐就住在学校东侧的一个小院里。记忆中她经常唱一首歌——《小草》，姐姐的声音很好听。
年少的我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往。课外活动同学们都聚在一起玩，而我不愿同他们玩，而是一个人偷跑出校门。校东侧有一个大湾，冷的时候湾里有冰，暖的时候湾崖上开满漂亮的野菊花，还有居在垂柳树上鸣叫的知了，很好玩。姐姐住的那个小院就在湾东岸，她常常坐在院门口的一个石凳上梳头。姐姐人很年轻漂亮，一头黝黑的长发更漂亮。好像她的头发总也梳不完，每次见她好像她都坐在石凳上，一刻不停的梳。她边梳头边看我在湾里玩。我在冰上溜个大屁股蹲，她就咯咯笑个不停，她笑起来真好看，我喜欢看。有时候我会故意摔倒看她笑。在树上抓了知了，不能带到教室去，我就站在湾崖上打开塑料袋一气儿放飞，姐姐就会笑着朝我竖大拇指。花开的时候，姐姐的头上时常插着漂亮的小野花。
久而久之，我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每当去湾里玩，看不到姐姐心里就很失落。
跟姐姐第一次说话，是在那年的冬天，课外活动时间，我又偷跑到校外，在冰面上玩。结果我正在为坐在石凳上的姐姐进行夸张表演的时候，突然冰面破裂……如果没有姐姐，我的小命也许就在那时报销了。姐姐把我从冰窟窿里拽出来，然后拉我跑进家里，找了一个大棉袄，让我脱衣服换上。我们就在一个火炉边说话，第一次跟姐姐说话就说了那么久，我都忘记了回学校。不过都是她在说，我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是在那听，在那点头。姐姐跟我讲了她爱的那一个人，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很细，说到动情处，她就泪水涟涟，我也陪着她伤心。她爱上的人曾是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那时候她还在我们学校上学，发生了师生恋，后来他们的事情就被传开了，流言蜚语没有将姐姐击垮，可是他却调走了，再也没有了音信。这时候姐姐突然发现自己怀上了老师的孩子，她竟然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遭到了家里人的强烈反对，把她强行弄到医院流产了。姐姐再没去学校上学。
我同情姐姐，被姐姐的故事感动。后来我常常去姐姐家，姐姐总给我弄一些好吃的好玩的。我们边吃边说话，当然还大多是姐姐说我听，我喜欢听姐姐说话，虽然姐姐总是重复她的爱情故事，但我似乎百听不厌。姐姐还唱歌，也是只唱那首《小草》，姐姐告诉我他喜欢听她唱《小草》。姐姐还常说：“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就回来了，他会采上好大一束野菊花来看我。”姐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有一次姐姐讲完故事后突然抱着我大哭不止，姐姐的拥抱很舒服，可是姐姐的哭泣很让我心疼。我就很激动的说：“姐姐，长大了我娶你！”到现在我都搞不清当时怎么说了这句话。
那时候家里很穷，冬天我的衣服就是一件穿上去很臃肿的棉袄，许多同学都有毛衣穿，我很羡慕，十分渴望自己能有一件毛衣。这年冬天，姐姐就给了我一件毛衣，是她亲手织的。当我穿上姐姐织的新毛衣时别提有多高兴了，那一刻我觉得姐姐真是太好了，我长大了一定要娶她。可是正是因为这件毛衣，让我和姐姐的“恋情”彻底曝光。
当我穿着毛衣兴高采烈的回家时，母亲问我毛衣是怎么来的，我是个不会撒谎的孩子，就如实说了。结果母亲脸色大变，厉声让我脱掉毛衣。我只好脱下毛衣。母亲又让我把毛衣给姐姐送回去。我不想去，可是最终反抗不了，于是在母亲的“押解”下来到姐姐家。
姐姐当时情绪非常激动，她冲进屋里拿出一把剪刀，疯狂的剪那件毛衣。
母亲告诉我，姐姐是个“疯子”，是个“花痴”。她的孩子被强行打掉后，她就疯了。母亲这么说，当时我还不相信，认为母亲是骗人的，因为跟姐姐相处的时候，我全然没有感觉她是个“疯子”，我不相信姐姐是“疯子”。
“毛衣事件”过后，虽然母亲告诫我不要再去跟一个“疯子”有什么来往，但我还是又去找过姐姐几次。后来母亲联合学校把我给看严了，我就再没去。
母亲是个爱面子的人，她认为我跟姐姐交往是一件丑事，所以一再叮嘱学校为了孩子的未来不要张扬这件事，但不知哪个地方出了差错，这事还是在学校蔓延开来。从他们的口中，我听说姐姐是真的“疯子”，她经常疯疯癫癫的，又哭又笑又唱又跳，可是这种情况之前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但我还是很快就看到了这种情况。跟姐姐断绝交往后不久，我就经常看到姐姐在校门口……
后来父亲到城里工作了，我跟着转到了城里一所学校上学。后来我又去外地上大学，再后来，我在外地参加了工作……
N年过去了，有一次回老家看看，恰碰上姐姐在小镇的大街上走。当年那个年轻漂亮的姐姐已经大变样了，病情已经严重到我不可想象的程度……她手里依旧拿着一把小梳子，不停的梳头。但是她的衣服已经没有了印象中整洁的样子，已是破烂不堪，而且她的脸上也是污迹斑斑。她已经不认识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朝我挤眉瞪眼，甚至龇牙咧嘴……看着姐姐的背影，我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甚至自责，好像姐姐的疯是由我造成的。站我身边的一个老同学开我玩笑说：“她可差点成你老婆呢！”我没有理他，目光始终跟着姐姐，心里酸酸的，真想喊住她，把她带到家里，让她换洗一下衣服，可是我却没有这么做。当然是我心中的卑微在作怪，当年姐姐从冰窟窿里把我拉出来，带我到她家里给我换衣服，让我烤炉子，可是这天我却顾忌别人的眼光而没有勇气把她喊到家里，我他妈真不是东西！
今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老家有朋友来城里看我，闲聊中得知姐姐已经在去年冬天因车祸去世的消息，我愣了好久。朋友要走的时候，我坚持开车送他回去。到家后，我要朋友带我去姐姐的坟上看看，他一副傻呆呆的样子看着我，问：“你疯了还是傻了？”
姐姐的坟在一座荒山上，到处杂草和野花。我采了一大束野菊花，站立在姐姐面前，眼眶盈满泪水，耳畔仿佛萦绕着姐姐的歌：“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
